光明日报记者 曹元龙
“金砖国家过去20年最重要的成就，是在国际体系中确立了自身重要且持久的话语权。”亚洲开发银行前常务副行长、北京师范大学一带一路学院特聘教授拉贾特·纳格日前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金砖合作机制可以成为一座联通北方国家与全球南方国家、联通不同发展模式的重要桥梁，在日益碎片化的世界，能够搭建起这类桥梁的机制弥足珍贵。“中国为金砖合作机制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考虑到中国的经济规模、在全球贸易投资中的地位，以及在国际发展领域越发重要的角色，这一点顺理成章。”
纳格认为，金砖四国最初组建之时，各国历史、政治体制、经济结构差异巨大，这套合作框架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外界对此存在疑虑。20年过去，金砖合作机制不仅存续下来，还实现了扩员，拓展了合作议题，在广大发展中国家引发广泛关注。这反映出全球格局的深层变化：经济与政治影响力的分布呈现多极化态势。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自然希望，全球治理的机构与规则能够更好体现这一新现实。
纳格分析指出，许多全球南方国家认为，自身的经济分量与发展诉求，仍未在全球决策中得到充分体现。金砖国家的发展有助于改善这种失衡局面，发展中国家从开放的国际经济和多边机构中获益良多，目标是推动全球治理体系顺应世界格局变化不断演进。代表性、投票权以及领导层设置，都需要逐步反映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日益提升的地位。与此同时，金砖国家还可以把全球南方国家高度关切的议题更有力地纳入国际议程，包括全球公共产品、发展融资、基础设施、气候适应、粮食与能源安全、技术获取，以及持续存在的贫困与不平等难题。
2015年7月，作为金砖合作机制框架下的首个实体机构，新开发银行正式开业。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新开发银行已累计批准约140个投资项目，融资总额达429亿美元。“新开发银行的意义尤为重大，它证明金砖国家能够把政治愿景转化为运转有效的多边机构，是金砖国家最具实质意义的成果之一。”纳格指出，“新开发银行对现有开发银行的工作形成补充，证明了新兴经济体有能力创立、注资并管理属于自己的多边发展机构。”
纳格表示，自成立以来，新开发银行搭建起规模可观的业务组合，覆盖交通、清洁能源、水利、城市基建等发展优先领域；不断吸纳新成员，越发重视可持续发展与本币融资，这些都是重要成就。作为一家相对年轻的机构，新开发银行在第二个十年应当设定更高目标。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融资需求十分庞大，仅靠公共资金无法满足。新开发银行应当依托自身资产负债表撬动规模更大的私人资本。担保、联合融资、风险分担工具，以及同各国、其他多边开发银行的合作，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同时，本币融资也是很有前景的方向。在国际市场借入外币，会让发展中国家承受巨大汇率风险。在财务可行的前提下，扩大本币贷款、培育本土资本市场，将会是新开发银行的重要贡献。新开发银行不必简单复刻其他多边开发融资机构，可以在坚守高标准的同时，做到流程更快、机制更灵活、更贴合借款方需求，这就是它的创新空间所在。
“中国一贯支持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深化合作，支持金砖合作机制扩员，支持新开发银行的建设，致力于推动基础设施、贸易、技术、绿色发展以及人文交流等多领域合作。”纳格认为，中国还为金砖国家带来极具参考价值的发展经验。中国经济转型的规模、减贫成就、基础设施与制造业建设成果，以及近年来在可再生能源、数字技术领域取得的进展，都让众多发展中国家希望从中学习。这些经验无法直接照搬复制，但能够丰富全球发展的思路。
纳格表示，金砖合作机制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是因为它依赖的是主权国家之间的伙伴关系，而非单一成员国主导。中国反复强调协商一致、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以此来推动集体行动。例如，中国支持新开发银行这类机构，拓展贸易投资机遇，分享技术与知识，为体量较小的成员国创造实质性参与的空间。
纳格认为，印度与中国同为文明古国，位列全球主要经济体，人口合计超过全球三分之一。中印两国在发展、应对气候变化、改革全球治理体系、回应全球南方诉求等领域存在利益交汇，双方合作能够极大赋能金砖国家向前发展。
展望金砖合作的未来，纳格用三个关键词来概括。一是“聚焦”。金砖合作机制应当聚焦于成员国拥有更多共同利益、合作能够产生可衡量收益的领域，比如技术合作。人工智能、数字基建、生物技术、能源转型将深刻影响发展进程。金砖国家应当在这些领域开展合作，确保技术变革缩小而非拉大国家之间的贫富差距。联合科研、技能建设、数字公共基础设施、负责任的技术治理，都可以纳入金砖国家的合作议程。二是“落地”。金砖合作机制的公信力将越来越取决于实际成果。基础设施投资、贸易便利化、提升跨境支付效率、气候融资、卫生合作、知识共享等，都是推进金砖国家务实合作的抓手。三是“开放”。金砖合作机制不断增长的影响力，应当用来维护多边主义和开放的国际经济、推动跨越地缘政治界限的对话。
在纳格看来，世界正走向多极化，但多极化本身并不会自动带来合作，它既可以催生多元包容，也可能加剧分裂对抗。金砖国家有机会证明，未来的国际秩序可以是更崇尚合作的秩序。金砖国家应兼顾雄心与务实，继续包容差异、相互尊重，把政治影响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它最重要的贡献还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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